郑洪专栏：甘草止哭

　　海南琼山邱浚，是明代岭南名人。他的命运，据说被七岁时的一场病决定了。据载：“邱琼山七岁痘，亦遍身俱黑，父忧哭。一渔父烛之，跃然曰：紫垣中辅弼宿，落于此田舍翁家。取笔书辅弼二字于子背上而去。”痘指天花，是一种严重的传染病。渔父观察痘的分布形态，判断他将来可以富贵。果然，邱浚24岁高中广东解元，34岁进士及第，后来官至礼部尚书、户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。

　　可是如果没有这场病，邱浚的官可能当得更大。《广东通志》载：“廷试，拟弁多士，或为貌寝，置二甲等一。”意思是本来要录取为状元，可是嫌他相貌难看，从一甲第一降为二甲第一邱浚这是有多丑？原因可能是得天花后满脸痘痕成了麻子脸，这是天花对人最主要的伤害之一：或者死，或者毁容。

　　貌丑心美。邱浚有《大学衍义补》这样的学术巨著，对儒学颇有贡献。现代人恐怕没工夫读这本著作，但另一本小书《群书钞方》可以见证他的仁心。

　　邱浚出身于医学世家，爷爷是海南临高的医官。明代的医户要世袭，邱浚父亲早死，由邱浚大哥承袭了医官职位，他这才可以专攻举业。博读百家之书的邱浚，有一次读到宋代叶梦得《避暑录话》中的一条方子，引起他强烈感触。这条方子，叫“避难止小儿哭”，说在避兵乱时，用绵球渍甘草水，塞入小儿口中，小儿嘴被塞住，又甘甜可口，便不会哭喊引来盗贼或乱兵。从叶氏记载，可见当时战乱之苦：“兵兴以来，盗贼夷狄所及无噍类。有先期奔避，藏匿山谷林莽间，或幸以免。忽襁负婴儿啼，声闻于外，亦因得其处。于是避贼之人，凡婴儿未解事者，不可戒语者，率弃之道旁，以去累累相望。哀哉！”由于小儿啼哭可能导致全家被发现，不得已将婴儿抛弃，这种人伦惨剧令人心酸。叶梦得说：“有以此法教之者……巳酉冬虏自江西犯饶信，所在居民皆空城去，颠沛流离，道上而婴儿得此全活者甚多。”

　　邱浚读后，“叹此法平世诚无所用之，不幸而遇祸乱，其全活婴孺之命当不可胜计”。他要加以推广，“然单方不能以孤行”，于是就为此又继续抄录许多有用的验方，集成一册，“积久成帙，名曰《群书钞方》，藉众方以行此一方，俾广传于久远耳”。这是邱浚著作中最别具一格的一本。

　　若说甘草，确实是一味良药，它味甘补脾，生用清热，蜜灸缓急，各凉茶品牌配方中无不有它。但这则甘草甜味止哭的故事，功用超出了医学，实令人感慨“宁为太平犬，莫为乱离人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