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河北姑娘的轮椅停在人群旁边,扶手上挂着一只布包。镜头对着她,她想了想,说的是那句话:无障碍通道还挺多的,所以我没什么感觉。
她说的是"没什么感觉"。在一座要走上一整天、石阶和拱桥随处可见的景区里,一个坐轮椅的人能给出的最高评价,大概就是这个。不是"方便",不是"感动",是没感觉。
这段视频是11月10日河南都市频道发的。她那趟的票是100块,三天内不限次数进出。她给了一句"票价很值"。我把票价算了一遍,又把她说的"挺多的"数了一遍,发现这四个字跟钱关系不大。
先算票价。万岁山的成人票100元,从第一次入园起三天内不限次,含万岁山武侠城、翰园碑林、开封城墙、铁塔公园四个景区。学生和老人半价50元,1.2米以下儿童和70岁以上老人免费。
三天摊下来一天33块。园内上百场实景演出不再单独收费,按一百场算,一场不到一块钱。这个算法糙,但它说清了一件事:100块买到的场次,多到看不完。

园里的价目表也不像景区。矿泉水2元,烤肠3元,武大郎烧饼3元一个,一碗烩面12元。你在景区门口的小卖部买一瓶水,都比园里贵。今年国庆下过一场雨,门口小贩卖雨衣10元一件,园内游客中心卖7元,还印着景区的标识。
所以"票价很值"这句话,从票价上是成立的。但她坐在轮椅上,她算的那笔账,前半段跟我们一样,后半段不一样。
她说"挺多的",我数了五样。第一样是无障碍通道。园区没有围墙,七个入口,路面大多是平的,用坡道代替台阶的地方不少。她说"没什么感觉",说的就是这个。
第二样是无障碍卫生间。第三样是免费轮椅。视频里能看清,一辆轮椅的靠背上印着"轮椅租借"和一串电话号码,是园区统一配的那种,不是游客自己带来的。
第四样是母婴室。镜头扫过一处门头,木色底,"母婴室 Nursing Room"几个字很清楚。牌子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私密的哺乳和换尿布空间。工作人员说,园区里不止一处,现在带小月龄宝宝出门的多,用的人不少。

第五样最特别:手语翻译。《三打祝家庄》和《打铁花》两场,场地里有专业手语老师站着,跟着台词和音效同步打手语,免费。
这项服务今年6月才上线。景区给记者的理由很朴素:这些人听不到台词,也听不到爆破和铁水的声音,得让他们看懂剧情。
她后面还说了两句,"然后有看节目""然后活动也很多"。这两句在视频里被剪得很短,可对一个坐轮椅的人来说,它们是通道通了之后才成立的事。
《三打祝家庄》一天两场,真马、实景爆破、云梯攻城;《打铁花》在夜场,一千多度的铁水打上去,满场都在举手机。这些对健全人是热闹,对轮椅用户是另外几个问题:看台有没有坡,位置够不够宽,散场时会不会被堵在最后。

所以入口数量这件事,对轮椅用户比对别人重要。能绕开主入口的通道多一条,就少一次在闸机前面被拦下。
还有一条不在设施清单里:持残疾证免票。它跟1.2米以下儿童、65岁以上老人、现役军人、消防救援人员排在同一张免票表上。免的只是本人,一起来的家属照常买票。
我拿A级景区的评定要求对了一遍。5A那一档对特定人群的要求是一整套:无障碍通道或电梯、残疾人车位、无障碍卫生间或厕位、家庭卫生间、母婴室,加轮椅、拐杖、童车。这套清单出自《旅游景区质量等级的划分与评定》国家标准。
万岁山是2018年9月由河南省旅游景区质量等级评定委员会公示为国家4A级景区的。也就是说,它用4A的身份,把5A那套清单做掉了大半。
而手语翻译,不在任何一档清单里。
这就是"挺多的"最值钱的地方。演出好不好,看一场就知道;通道够不够,得坐着轮椅走一遍才知道。无障碍是一种通过性设施,一处台阶,能把前面九处全废掉。
它像手机信号。院子里九格满格,走到最后一道门前掉成一格,地图就一直在转圈。你不会说这院子信号还行,你只会说这里没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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