单独看,这个判断也没太大问题,它还可以用来证明男主足够坦荡。

可有问题的,恰恰就是这种证明的偏向。当剧集着急证明男主是非分明的时候,赵星棠也就重新被放回那个再熟悉不过的道德坐标--她才是那个犯错的人。
去强调赵星棠错误的例子还不止这一处。当剧集越来越明确地分配谁对、谁错的时候,结构性的困境就慢慢被人物的道德责任覆盖了。

再比如杜翠雀这个角色,问题更加明显。
她自幼识字、懂药理,有才学但不能参加科举,想做女官但无路。她拥有的野心和实际能够进入的世界之间,天然存在一道巨大的裂缝。这本来是非常好的女性人物起点,甚至就算把婚姻写成她走近权力的捷径,写成关于后半生的生存计算,都有很大的空间。
可剧集偏偏倒退回最省事的路子:让她越来越坏。
她想嫁给男主,费尽心机让男主戴上同她闺名的翠雀花花胜。求嫁不成,就运作林家二妹妹和哥哥杜正的感情。甚至最后选择投毒,制造林府疫病。

这当然是无法被原谅的错与罪。可问题是,她被写得越来越坏,剧集就越来越不需要回答她为什么无路可走的问题。
于是,原本指向时代的问题,又被收束成了个人品德问题。
这对应最后那场非常突兀的谴责和说教。女主当场揭穿阴谋,用黄道婆这样一个极少数成功女性的个例,去形成引导对方认识错误、改过自新的效果。
可若因她杀了人、害了人,她关于女性处境的愤怒也一并失去了正当性的话,那这岂不是在缔造新的悲剧吗?

更可惜的还有,随着爱情线进入,原本"如何活下去"的问题,也随之发生了偏移。
以女主的阶层跃升为例。
对比来看,在进入爱情叙事之前,女主的每一次聪明,都带着一点紧张。比如在大奶奶手下干活,却又要当男主的"眼睛",两边都不敢得罪。她不是在展示能力,而是在夹缝里保命,她的价值是不需要男主来证明的。
可随着男主参与进来,整个叙事中心就发生了变化。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,女主的能力所承担的任务重点变了--男主需要因此看见她,看见她的聪慧和判断。

当然,这也是爱情发生过程中很正常的事情。只是放在《兰香如故》前面已经建立起来的主题里,就会发现此刻已经产生了一种很微妙的偏移:她用来改变自己命运的能力,慢慢转译成重新获得爱情的理由。
这无疑也牺牲了女主实现阶层跃升所具有的复杂性。
为什么这么说?
女主原本是沈家大小姐,受过教育,拥有见识。她进入林家所呈现出来的处事能力,都来自曾经的阶层。比如她利用小时候学的蓍草占卜,在赵星棠与钱少泽私情暴露这件事情上逃脱惩罚,拿到"免死金牌"。在杜翠雀这件事情的处理上,也是靠着识字能力负责藏书馆事务,进而发现了翠雀花。

如果照此继续往下写,她的"逆袭"本可以变得更复杂。可能会在无意之间证明更加残酷的事实:曾经的大小姐,即使掉到三等丫鬟的位置,仍然比真正的三等丫鬟拥有更多重新爬上去的资本。
这些问题,比"丫鬟逆袭"可有意思太多了。
但很可惜,这个问题还是被轻易绕过去,因为剧集太需要男主看见女主了。而一旦故事中心落回这里,女主的成长就重新退至熟悉的古偶逻辑:她靠着善良聪明,一步步往上走,并逐渐被他所看见。

这样一来,人物的结局就只会是从被林家决定命运的人,逐渐变成被林家认可的人。她获得的认可,从来没有真正脱离林家的权力结构。
当然,我非常希望后续发展来打脸,只是目前还是难免担心,故事如果停在这里,那么所谓女性成长,就依然禁锢于同一套权力秩序内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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